獨腳鬥士

那是在北京的一個夜晚，時值冬日氣溫寒冷，我行經頤和園附近的地下道，周遭行人無不瑟縮在大衣內，低著頭、腳步匆匆。那是一個站在角落的人影，我在餘光裡瞥見了他，氣宇軒昂站得直挺，不同於視線裡的其它人。

我快步經過了他，在視線的邊緣陡然發現他僅用單腳站立著，原本該是另一隻腳之處空蕩蕩，只拿著單拐仗作支撐，而另一隻手裡捧著碗。我停下腳步，手裡搜索著口袋中的零錢，拿了幾枚硬幣轉身朝他走了過去。

這樣的殘疾人士在台灣也時有所見，但多半癱坐在輪椅或地上，衣杉不整、面容樵悴，他們大多塑造出小人物的悲苦形象以博得同情，但眼前的這位獨角中年男子，雖然少一條腿，卻站得玉樹臨風，與我過往見聞大相逕庭。

他看我朝他走過去，雙眼直直的朝我望來，臉上帶著溫暖的微笑，「怪了，這種笑容，我沒在任何一位路邊的乞討者臉上看見過。」我內心大感疑惑，向他點點頭，將手裡的銅板放在他的碗裡，他開口了，「朋友，祝福你。」聲音飽滿洪亮。我先是楞了一下，隨後微笑對他道謝，接著轉身離去。

不知道是怎樣的人生遭遇讓他得拖著殘疾之軀在街頭乞討，但在短短幾秒鐘的交流中，我感受不到失意或絕望，而是知足、正向、及珍惜擁有。我不知道那幾個銅板能夠幫助他什麼，但是他一句響亮的祝福，卻把一股暖流帶進我心裡。

回台灣後，每每想起這位北京陌生大哥的身影，總能使我振奮，有股衝動想對這位大哥說，「勇敢的獨腳鬥士，感謝你。」




PS. 當下其實很想拍照，但是覺得冒犯而作罷. . . . .